(安迪沃荷(Andy Warhol)《康宝浓汤罐》(Campbell"s Soup Cans), 1962)
美国普普艺术大师安迪沃荷(Andy Warhol),那帧历久不衰的康宝浓汤(Campbell"s Soup Cans)画作,是大众文化一场重大的胜利,安迪沃荷(Andy Warhol)出现之后,大众文化与艺术之间的藩篱终于瓦解,冲击了人们看待艺术的视野。他曾经在自己的自传中《安迪‧沃荷的普普人生》(The Philosophy of Andy Warhol)中说道:“商业艺术会是纯艺术的下一个阶段。在嬉皮的年代,人们贬抑商业这个概念,他们说工作跟金钱是不好的。但是赚钱是一种艺术,工作是一种艺术,而赚钱的商业是最棒的艺术。人们为什么认为艺术家很特别,那么不过是份工作而已。”所以曾说过“喜爱剩余物”的他创作康宝浓汤,把该公司曾经出过的口味罐头,一一描绘,并像是排列货架上的商品一般,让汤罐整齐排列,详实的纪录了工业化之后,在消费主义与资本主义盛行的时代中,规格化带来的一致性和复制性。
安迪沃荷所作的,破除了艺术一直以来的崇高姿态,他是一位最“现实”的艺术家,用平实而入世的方式,刻划那些坏品味遗留下来的趣味。
(安迪沃荷(Andy Warhol) 《康宝浓汤印花洋装》(Campbell"s Soup Dress), 1966)
然而近年来,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和设计师,采取大众熟悉的商品外表来创作,针砭消费主义的空洞与肤浅,较早期的如2007年中国艺术家徐震(Xu Zhen),所展示的大型装置艺术创作《香格纳超市》(ShanghART Supermarket),复制了一个1:1的典型中国超市,超市内摆放的商品与一般中国超市内的品项并无二致,但比较特别的是,这些产品包装里面装的除了空气外,什么都没有,以这样的手法,批判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的空洞和肤浅。《香格纳超市》(ShanghART Supermarket)背后的意涵,直至今日都还令人深感共鸣,2014年1月19日起,这个徐震手下的经典作品之一,已和其他作品,一同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(UCCA)展出至2014年4月20日。
(香格纳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商品,也有店员看顾,就像一般的中国超市)
(但货架上的商品包装内什么都没有)
而作为消费主义的核心份子之一,尽管时尚界经常是反消费主义者、反商品拜物者所抨击的对象,但时尚界并不是全然对消费主义没有意见,尤其在快速时尚、平价时尚盛行的此时,原本每年推出2至4个系列的时尚设计师,现在被时势逼迫必须每年推出6至8个系列,以迎合快速时尚周周出新品的速度,以及消费者喜新厌旧、求新求变的心理。
在这般无止尽地与时间竞赛之下,设计师开始思考何谓“时尚”?何谓“奢华”?每个设计师开始把玩符号背后的意义,解构符号并且重组拼贴,是时尚设计时兴的设计手法,他们重新定义时尚与奢华,时尚已不再像过去想像的那样,“时尚已死”,说的正是在这股符号游戏底下,原创设计已渐凋零的现象。
一向以幽默诙谐的手法来反正规时尚的意大利品牌Moschino,2014年秋冬,新上任的创意总监Jeremy Scott将这样的品牌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,本季的主题是“快速时尚”(Fast Fashion),结合了显而易见的麦当劳Logo,似乎在嘲讽当今风行的快速时尚,就如同购买速食一般,快乐又止饥,但快速时尚很快地,又会继续为消费者创造需求,然后人们又开始了下一段购物旅程。
(Moschino 2014年秋冬系列 能看见麦当劳商标的影子)
类似的概念在本次伦敦配件设计师Anya Hindmarch的2014年秋冬作品中也能看到,这位过去曾以“我不是一个塑料袋”(I’m NOT A Plastic bag.)托特包走红全球的设计师,相较之下就显得单纯点,一直希望透过设计带给人们欢笑的她,本次将大众熟悉的家乐氏玉米脆片、麦维他消化饼干等包装盒以及品牌吉祥物,变成一个个奢华的配件包款。不过Hindmarch的用意单纯,无意要抨击消费主义宰制人们欲望的黑暗面,她想让自己的设计看来平易近人,就像每个平常的日子:“我只是想抓住生活中快乐的瞬间。”她成功了,再次以令人莞尔的手法,抓住了众人目光。
(Anya Hindmarch的最新设计让后台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产生疑问:“这是......包包!?”)
但同样的概念,出现在由Karl Lagerfeld所主导的Chanel 2014年秋冬系列秀场上,就很难相信他只是单纯想带给人们快乐。尤其当秀场布置成Chanel专属的大卖场,里面摆放的所有商品都经过独特的包装设计,标上Chanel的商标时,不免就像Style.com的评论家Tim Blank所联想的:“像摄影师Andreas Gursky的作品一样,以客观的角度捕捉商业化之下庞大的‘人造环境’。”不过Karl Lagerfeld接受采访时仅表示,他只是延续了2014年秋冬高级订制服系列的理念,想让时尚更贴近日常生活:“Chanel和超市的结合一点都不滑稽,现在的女性会穿戴Chanel的服饰走进超市,而她们跟男性一样,都想穿得更舒服、更轻松,而且想在冬天穿上鲜艳的颜色。”所以Karl Lagerfeld将Chanel经典的粗花呢布料,设计成超市常见的条码,让model脚踩织有双C符号的运动鞋,自在来去。
(Karl Lagerfeld将超市中常见的元素:蛋盒、保鲜膜盒、手提袋、特价标语、菜篮、充氮包装等都融入设计中)
确实,Chanel的经典已然在日常生活中穿梭,但2.55包跟开襟外套“街头化”的原因,究竟是因为其设计还是因为“它们是Chanel的经典”?Chanel 2014年秋冬大秀结束之后,现场观众疯狂抢夺货架上商品的画面,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:他们抢的绝对不是水、食物、地毯或扫帚,而是印着“Chanel”的包装。
当观众期待着时尚即将推陈出新时,结果在伸展台上看见的是过去那些无法登上大雅之堂的世俗物品,无论是一种消遣或是抬举,我们都只能说这些设计师依此打了漂亮的一杖。
(Karl Lagerfeld甚至还打造了Chanel的专属推车)
(秀后疯狂抢拿Chanel限定商品的现场观众)
照片与资料来源:Kyoto Costume Institute、Moschino、Chanel、Anya Hindmarch、Vogue UK、Style.com、nymag、telegraph UK、shanghart.com、MOM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