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写这本书的源起,其实是廖秀哖有感于大众对这个产业有很深的误解,许多不同行业的朋友都会问说,你们时尚圈到底在干什么?因为外人总只看到光鲜亮丽的一面。累积多年国外看秀经验,她认为时装周不只是个华服竞技场,而是牵涉整个时尚产业的脉络,这次廖秀哖特地与我们分享多年来参与时装周的难忘回忆。

真性情的廖秀哖在书中提到,如果设计师表现过于失常,会有股冲动,想在设计师谢幕时,冲上台呼他一巴掌。毕竟一趟飞到国外,除了应付时差、睡眠不足等生理问题,还得赶场、发稿,所以当看到一场很烂的秀时,会有一种“你干嘛浪费我时间”的火气油然而生。
尤其是2009秋冬系列,对廖秀哖来说是最可怕的一次经验,延续2008年金融风暴,当年许多设计师不约而同都以保守的线条与近黑色系呈现作品,结果就是令看秀的人两眼发直,甚至想要打瞌睡,她说,“当你千里迢迢飞过去,竟然看到设计师端出这样的东西,与你的期望值落差超大,你能不失望吗?”
而且其中还有一位明星设计师已经连续失常了好几季,让廖秀哖很想问他,公司花这么多钱,给你那么大的排场,你却把光环放在自己身上,该好好设计的衣服到底在哪?到底可不可以振作起来?廖秀哖更认为,当时有些新锐设计师的作品可能都还比这位明星设计师好,只是新锐的品牌没有规模、资金不够充裕、运气也不够好。尽管她没有明白表示这位明星设计师是谁,大家也可以试着当起时尚侦探来猜猜看。
但话锋一转,廖秀哖也指出现在的设计师其实压力是过大的,除了全球媒体都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每年应产出的服装数量,不仅仅是春夏与秋冬两季,还有中间的季别、跨界联名、门市陈设,甚至是广告策略等,设计师心理层面若不够强壮,想不崩溃也很难,也因此酗酒、嗑药的设计师不在少数,就连Celine前创意总监Phoebe Philo都离职了,现在的设计师压力比10年前更大,因为业绩数字随时都看的到。
最高纪录曾经一天看10场秀的廖秀哖,说起十几年前,在还没有数字化的当时,米兰、巴黎、纽约时装周有很多小品牌林立,但是在现今集团化与数字化的夹杀下,着实打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,除了缺乏资金,让小品牌线上与现下的通路无法顺利运作,早年有各式选品店,小品牌展露头角的机会多,但在看似资金澎湃的现今,却都是大型买家,资源仅集中于少数品牌身上,所以小品牌如何让大买家看见变得很重要,但是若无法被注意到,品牌可能也就玩完了。
“因此在时装周期间,只要有空档,我一定会去看新锐设计师的秀,会不会写成报导不一定,但会给一次到两次的机会。”廖秀哖表示自己经常压缩时间,在没有吃饭状态下,就是为了去另外一场秀,即便新锐设计师可能因为资金有限,或是场地太小,表现方式比较粗糙,但你就是会觉得他还是大有可为,“像Comme des Garçons家族之下的设计师其实很不错,例如栗原大(Tao Kurihara)早年也是这样,办在很小的场地,甚至与其他设计师撞场,可是他的东西就是有趣,所以我们还是会想去看。”
毕竟媒体总不能一天到晚只看知名的品牌,虽然他们有最大的资金。但新锐设计师若有机会被报导出来,他的才能被认可,未来受邀至大品牌发挥所长也不无可能,廖秀哖认为媒体就是中间的桥梁,“因此身为编辑应该要一直多看,只有在多了解的情况下,才可以产生自己的观点跟想法。那你如果只看大品牌,你的观点就只会落在那一些主流身上,那看的面向其实是不够宽的。”
谈到看秀至今最感人的服装秀,廖秀哖认为浪凡(Lanvin)2012秋冬系列让她记忆深刻,当服装秀一结束,伸展台立刻变身派对现场,众人随着歌曲〈Que Sera, Sera〉摇摆,庆贺Alber Elbaz在Lanvin的10周年里程碑,而在谢幕时他还与慧眼识英雄的伯乐王效兰女士相互拥抱,这一幕也成为经典画面。
然而,对廖秀哖来说,最为震撼的一场秀则不能漏了Alexander McQueen 2006年秋冬,这是一场声光效果、服装、音乐全都到位的超级服装秀,回想当时,不断赶场的她,好不容易跑到现场的时候,恰好已经要关门了,所以无法入座,她说,“那场我是站在门口看完全程,但我站的位置很好,看的很清楚,在那个没有全息投影的年代,Alexander McQueen用全息投影技术,将穿着飘逸华服的凯特摩丝(Kate Moss)投影在半空中,令所有在座宾客惊叹不已,我在现场也是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。”
当时就连国外的媒体也一致认为,这场秀是他们五年来看过最好的一场,带给观众最深刻感受,汇聚满满的感动在其中,除了秀本身好看以外,衣服也十分到位。
然而其实还有一场秀的难忘程度可以与之媲美,这是廖秀哖在书里没写到的,那就是Sonia Rykiel 2009春夏系列发表暨品牌40周年纪念,当时许多大牌设计师如卡尔拉格斐(Karl Lagerfeld)、Jean Paul Gaultier、Michael Kors、山本耀司(Yohji Yamamoto)等人,都为Sonia Rykiel各自打造心中的Rykiel女孩,“这场秀我也是站着看完的,那场秀非常精彩,非常温馨,而且衣服非常漂亮,所有的设计师都在赞扬这位针织女王。”由此可见这个伟大创办人的好人缘与她在时尚界的地位,只可惜,针织女王品牌在日前宣布破产,也令人不胜唏嘘。
回想过往,尽管廖秀哖的看秀人生总是赶赶赶,只能穿着平底鞋,赶着搭秀场接驳车,深怕一个不小心进不了会场,过程也经常多灾多难,但她却说现在看秀比当年更辛苦,看得场数少了,但要做的事情更多了,看秀不仅是用眼睛看,还得靠智能手机自己拍,接着发社群、剪影片,一天都能睡到两、三小时就偷笑了,然后还要记得吞维他命、营养补给品维持体力,其实编辑的工作真的不像外界想像的那么爽,如果最晚的秀十点半结束,回到饭店,还是得要发稿,因为这就是编辑的时装周日常。
采访、摄影:BeautiMod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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